门前的桂花树

张景辉

　　小时候，老家门前长着两棵粗壮的桂花树，枝繁叶茂，远远望去真象两把雍容华盖。近看又好象一对孪生兄弟，亲密无间，默默地守候在我家门口。据我奶奶说，她们是我的爷爷的爷爷亲手栽培的，至今起码有两百多岁了。可是直到今天，一年四季，她们的叶子都是绿的，在微风中轻轻摇摆，象是两位风华正茂的少年，朝气蓬勃。

　　春天，小草发芽，其他的树叶也绿了，可她们从不妒忌，而是高兴地同大家一道尽情地装点，努力地构建一派和谐的绿色江南。

　　夏天，各种花儿怒放，鲜艳夺目，可她们从不自卑，而是长出更为浓密的枝叶，为我们带来更多的荫凉。儿时的记忆就是从这开始的，而且长大后还是记忆犹新。

　　那时，不愿午睡的我，每每等到母亲睡着后，就偷偷地从床上爬起，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前的桂花树下，爬上树干，站在高高的树枝上，伴着阵阵蝉鸣，享受着自然清爽的凉风。同时，全村的屋瓦尽收眼底，那种居高临下的快感，仿佛叫我一下子就成了一个为村民站岗放哨的英雄少年——小兵张嘎。可等到母亲一觉醒来没见儿子时，四处找寻，我就躲在枝叶丛中不吭一声，任由妈妈怎么找也找不着，看到她那着急的样子，于是心中暗暗窃喜。

　　更有趣的算是捕蝉了。踏着夏日的清晨薄雾，不怕露珠打湿你的鞋袜，不怕荆棘刺伤你的手脚，在山上山下、屋前瓦后的每个角落，寻找蜘蛛网，用它来制成“粘胶”，对准栖在桂花树梢上的蝉翅一粘，不论蝉如何挣扎，定能把它抓住，这一招实在是太灵了，如今回想起来还非常佩服自己那时的眼力和细心。捕来的蝉玩弄腻了，就放到火上烤着吃，真香！直叫人垂涎欲滴呢。

　　中秋来临，树叶枯黄，花儿也凋落的不知去向。可我家的这两棵桂花树，却长出金黄色的桂花。一朵朵花瓣没有别的花那样张扬，甚至于有点显得过于细小而羞涩地藏在叶子之中，不愿抛头露面，可她散发出来的香味却是那样的迷人而悠长，就在五里之外你也能闻到。这时，全村的人就都知道我家的桂花开了，个个都陶醉在这幸福的桂花香中。每当我放学回家，一入村口，是那可爱的桂花香扑面而来把我迎接，比我家的小狗还快呢！从此，桂花仙子就成了我最要好的朋友，我时常在同学小伙伴面前将她来炫耀。就在桂花让我们大饱眼福、鼻福之后仍显不够，更要让人们一饱口福。在桂花长到最肥美、最具浓香的时候，我家奶奶就会在地上铺上浆洗得干干净净的床单，和家人们一起手拿竹棍来丰收桂花——这可是我们全家最热闹而又最开心的时候了。桂花在老奶奶的带头敲打下，顿时花瓣就象雪片似的纷纷落下，床单上立刻就铺满了厚厚的一层，好象一块金色的地毯，耀眼迷人，香气扑鼻。此时，看到被打得遍体鳞伤的残枝败叶，我就心痛。可爱的桂花树呀，看她依然昂首挺立，站在秋风中，叶子仿佛坚强地在朝我点头微笑，不断地向我讲述着她那无私奉献的豪情壮举……

　　每年，我们将收集下来满满两箩筐的金桂花都交给奶奶，经她精心调制，便做成了可口的桂花蜜糖，用玻璃罐封存，到来年也不会坏的。它可是馈赠的佳品啊，亲朋好友送给一罐，他们不知有多高兴。无论是用它来泡桂花茶喝，还是用它来拌汤圆、年糕吃，都一样香甜无比，回味无穷。每当看到客人们吃着我家的桂花糖而赞不绝口的时候，我就会情不自禁地为我家门前的这两棵桂花树感到自豪。

　　冬天，山里的雪下得格外的大，村里村外一片寂静。我独自蹲坐在火炉旁，默默地看着门前被雪裹得严严实实的桂花树，她们是那样的洁白华贵，最象一对睡美人了。是的，她们是应该好好地休息一下了。因为来年春天，她们马上就会脱去这套银装，又要为我们展现绿的生机。

　　（后记：老家的这两棵桂花树，伴随着我整个童年的美好生活，留给了我无比珍贵的童年回忆。长大后离开家乡，这么多年来，我都一直想给她写点什么，可一直都因为种种理由给耽搁了，没有实现。现今，我来到新疆的最西边陲——这片祖国温暖的阳光最最留恋的地方，每当我看到生在这里、长在这里、坚守在这里的美丽而金色的胡杨，每当我被这生而千年不死、死而千年不倒、倒而千年不朽的胡杨精神所感动的时候，我就想起了老家门前的这两棵桂花树……

　　立秋了，正是老家桂花盛开时，虽然身处万里之外的新疆，可在心海的深处，我仿佛又闻到了她的芳香！）